作者按:关于“东亚共同体”建设,中国曾表示迫切愿望,但现在,中国政府冷静许多。
笔者认为,“东亚共同体”一定要搞,但是,恐怕有朝一日建成,并非欧盟现在这个样子,也不会是北美目前的样子。亚洲历来重视实践理性,与其理论或事前的宏伟蓝图,不如一步步扎扎实实去做。
中国与东盟的FTA,实际在某种程度上预示了亚洲未来一体化的模式。也许不久的将来,东盟与中国建成一个“小东亚共同体”。待亚洲外部或各国内部舆论统一
之后,再进一步发展成员国,接受新的国家进入,逐渐成为“完全东亚共同体”。届时,可以采取新加入国家与“东盟-中国”谈判的形式。
当然,笔者并不认为上述模式最好。假如中日韩能够排除干扰,首先达成共识,与东盟共同建设东亚共同体,这是最快捷、理想的东亚共同体建设方法。
鸠山外交的重要支柱是建设“东亚共同体”。他在日本《Voice》月刊2009年9月号中提出,要以欧盟为模式,建立一个包括经济、安保、环境乃至共同货币的共同体,呼吁为此“必须持续努力,建立稳定的经济合作与安全保障框架”。
应该说,他的理想没有错,目标也正确。而且,这个构想给沉闷的日本外交平添了不少生气。我们知道,此前自民党因为外交政策中对美对欧倾斜,所以在外交政
策方面,并不把东亚共同体问题放在重要位置。在这点上,民主党的确比自民党迈出一大步。但另外一个方面,不论在形式还是在内容方面,鸠山的东亚共同体构想
过于粗糙,未能提供给我们更多设计细节。
其实,对民主党来说,这个构想还仅处于宣传阶段,很多基本内容都没有敲定,如共同体成员、如何克服目前各种意见差异、如何排解外部压力、如何调整国内利
害冲突等等,民主党政权在国内并未取得统一意见,也未能获得舆论的支持。另外,民主党本身,对于这个构想,似乎也少有深入研究、思考。
我们知道,关于东亚共同体,中、韩两国都倾向东盟与中日韩的“10加3”模式。但是民主党政府除东盟10国、中日韩三国外,坚持要加澳大利亚、新西兰与印度等国,日前冈田外相已明确表示这个看法。
明眼人都知道,加上澳洲、新西兰与印度三国,东亚共同体很难搞,不论在地理还是在文化方面,这个区域的规定都太大、太广。有的日本学者也指出,因为价值体系存在差异,假如东亚共同体中加入上述三国,这个框架就会不伦不类。
今天,关于东亚地域化,“10加3”模式比较成熟。从条件看,这13个国家拥有20亿以上人口、GDP总额达11万1617亿美金,人均GDP也有5375美金。另外,这13个国家,历史上接触较多,宗教、文化、人员等方面的往来比较频繁。
尽管东亚共同体具有很大的诱惑性,但在构筑这个理想大厦时,东亚人面临比其他地域更多的难题。第一障碍是美国反对,其次是日本国内舆论的阻力。
美国既不赞成亚洲搞共同体,也不赞成亚洲搞共同货币。我们知道,1990年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蒂尔提出建立包括东盟、印度支那三国及中日韩在内的东亚经济集
团(EAEG)主张,但因美国反对,以及受美国压力的日本退出导致这个构想流产。2004年8月美国国务卿鲍威尔也曾说“我不明白组建“ASEAN加3’
框架的必要性”。有人认为,美国是想把东亚共同体的可能性消灭在萌芽状态。
日本国内存在强大的反对声音。一部分人从经济角度讲,认为日本获利不大,更为重要的是,很多人认为,这个构想可能成为中国主导的组织,因此对东亚共同体建设持消极态度。
据日本经济研究中心曾经测算,假如东盟加中日韩建成FTA,所有成员国GDP都能提高,其中发展中国家受益较大,而日本GDP仅能增加1%。不过,日本
前驻联合国大使谷口诚在《东亚共同体》一书中指出,鉴于日本老龄少子化迅速到来,共同体建成后,将会很大程度增强刺激日本经济活力。
但是,关于是否应该建设东亚共同体的问题,日本国论并未统一。应该说,日本国内舆论的分歧,对日本确保在亚洲的发言权不利。一些具有战略眼光的日本政治
人已经十分焦虑,例如前首相中曾根康弘在《中央公论》2009年4月号中著文呼吁,东亚应在2030年代引进共同货币。
应该说,在构筑东亚共同体方面,日本曾经具有十分有利的地位,但是今天,日本已丧失很许多优势。例如在经济总量方面,日本已经不占优势,而在技术、产品
质量方面,中国也日益逼近。从中日经济发展速度、货币升值等因素来看,估计10年后中国GDP可能是日本的3倍。有研究者指出,中日经济实力的差距,将影
响日本在亚洲的发言权。
不过,对于日本的恐华论,最近马哈蒂尔在答日本记者问时说,日本不必担心中国会夺取主导权,因为日本拥有高技术,同时日本人均GDP比中国高得多。其实,中国为避免日本的担心,一直主张在东亚共同体建设中,东盟应该发挥主导作用。
现实中,东亚经济合作各国还处于各搞一套的状态。例如2002年11月4日,中国与东盟10国领导人共同签署《中国东盟全面经济合作框架协议》,双方同意
在2010年建成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(China-ASEAN Free Trade
Area)。对此,本来对FTA并不热心的日本突然热络起来。2002年,日本提议签署《日本与东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框架协议》,并在同年9月举行的东盟
日本经济阁僚会议中达成协议,决定在2012年签订上述协议。此外,2002年日本与新加坡签订FTA协定。结果,现在亚洲出现中国、日本,韩国分别与东
盟签订FTA的动向。
目前,中国与东盟在东亚经济地域化方面已经领先。2002年之后,中国与东盟分别签订了《货物贸易协定》、《服务贸易协定》、《投资协定》等。2009年
8月签订的投资协定规定,双方互相给予投资者“国民待遇”,“最惠国待遇”和投资公平待遇。2010年,一个19亿人口,拥有6万亿美金GDP、4.5万
亿美元贸易量的广大自由贸易地区即将诞生。这将给东亚经济贸易发展注入巨大活力。
“东亚共同体”的目标固然高迈,但现实存在很多障碍。因此,路还得一步一步地走。今后,东亚共同体最现实的方式还是,彼此加强经济合作、增加互信,各国从FTA做起,逐渐再扩大到共同关税、共同市场,然后再一步步向安保、共同货币这个方向发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