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山客

国际油价持续高涨，中国经济正在面临巨大考验。2006年，GDP居世界第四位的中国，却

消费了3亿4655万吨石油，居世界第二位，仅次于美国。与GDP占世界第二的日本相比，中国石油消费却是日本3倍多！现在，中国石油消费将近半数依靠进口，油价高涨，正在消耗中国国际竞争力，吞噬中国经济发展的成果。我们应该看到，今天中国面临的能源挑战，与发达国家前经历的两次“石油危机”不同。这次危机的特点是，假如我们以目前速度增加油耗，很快，世界增长的全部石油供应，也无法满足中国的需求。

因此，目前中国能源问题的严重性，可能关乎21世纪中国可持续性发展目标能否实现、社会稳定性能否持续的重大问题。

很长一段时间，海外舆论重点报道中国政府展开“石油外交”，不遗余力确保中国石油供给；而另外一方面，海外媒体也注意到，中国消费层面、社会动员层面乃至舆论层面，缺乏强烈危机意识及相应积极行动。笔者认为，政府计划与消费者、社会舆论层面问题的隔阂不解决，中国很难进入一种应对油价高腾的积极状态。

1、节能社会，需要广泛的社会动员

《读卖新闻》2007年12月26日晚刊以整版登出一组照片。版面中央自上而下标题为“节能列岛，忍耐的冬天”。版面右上照片是一货车司机，钻进电动睡袋横卧驾驶室内。该版照片写道，这名司机半夜抵达终点仓库后，尽管外边气温为4度，但他关闭发动机，钻进公司提供的电动睡袋等待天明。据说，这名司机所在公司，用这种方式将其名下15辆货车发动机空转时间由10月份的300小时降至11月的200小时。

    版面中部是一幅水下摄影。依照说明，这是横滨市大黑码头水下，潜水员正潜入水中，用空气压力化纤刷，清扫集装箱货轮螺旋桨上附着的甲壳类生物及海藻。据说明，清洗螺旋桨后，大型船只航行时可省1～2%的燃料，对每年耗用数千亿日元燃油的大型海运公司来说，仅此一项，即可降低数十亿日元成本。

    此外，这版照片还刊登几张小幅照片，均是表示缺油、严冬的主题：渔民去“自助加油站”加油、市府职员工作中将双脚插入装热水袋的废纸箱、老人身裹重重棉衣就寝等。

上述整版照片意图何在？笔者认为，这种版面安排，实际反映了日本社会正在开始新的一轮节能社会动员。其实，今年入秋以后，日本各种媒体不断报道日本企业如何应对油价高企的问题。

这就是日本社会的节能动员，既不开会，也不喊口号，而是政府、媒体密切配合，利用大众舆论工具潜移默化传达一种危机感，同时灌输国民节能意识。

实现节能社会，立法必不可少，而法律监督也非常重要。现行日本《节能法》规定，每年消费能源换算成石油超过1500千升的企业、法人，必须定期报告能源使用情况，并每年提高能源利用效率1%。法律的严格执行与监督，奠定了节能社会的基础。但是，对法律的贯彻、执行，必须依靠全体国民的努力，因此，成功的大众动员，是日本节能社会一个特点。

在日本，已经形成应对价格高涨的模式，即油价高涨，政府出台各种措施，整个社会展开节能动员。有消息说，经济产业省已经完成《节能法》修改案，将在2008年初提交国会审议。此次油价上涨，对日本社会节能动员、节能运动反倒是非常好的机会。

2、构建节能价值观

在日本生活，假如谁停车却不关引擎，他可能被周围居民或行人提醒。这种环保节能意识，已经成为普通大众新价值标准。日本汽车越造越小，汽车燃油效率越来越高。在笔者居住的地区，开车者老人居多，年轻一代对汽车，似乎已经丧失了上代人的狂热。笔者发现，新生代的价值重心，已从“厚重长大”转入“数字时代”。他们的兴趣，集中在数字时代的新型工具。

社会正在兴起一种“减耗为美”的价值标准。超市鼓励消费者不使用塑料袋，常见超市推销购物袋，敦促人们减少塑料袋使用，笔者住处附近一家超市，宣布不提供塑料袋，需要者需另外付钱。而另一超市则鼓励消费者购物不领塑料袋，如此消费者就可获得点数，积累一定数额之后便可购买商品。

尽管多数日本家庭并非无法支付冬天空调费，但笔者发现，更多的日本人宁愿在严冬时节，一家围坐在“被炉”(矮脚桌下以电源等加热，桌下以棉被覆盖，以防热量散发)前，把脚伸进“被炉”取暖。

美国的产业、生活模式，是建立在20世纪50年代石油价格低廉基础上的。显然，这种模式已经面临危机。而日本在高速增长初期，也曾走过一段美式道路。但是，在经历上世纪70年代两次石油危机后，日本经济结构已经完成一次重大转型，整个社会能耗大幅下降。当然，油价因素是重要动因，但是，日本政府强力而有效的指导，以及随之国民价值观转变，都对这次转型发挥了重要作用。

笔者并不认为，构筑节能社会价值观可一蹴而就。这种努力，需要政府、媒体展开广泛、多样、持久的社会动员，也需要国民积极、主动配合。记得，日本政府在制定《节能法》后，曾采取多种方式广泛宣传，如在最有人气的电视节目中，聘请著名艺能界人士出面谈节能。各级政府将节能指标分解成具体措施，广泛推行，并随时反馈落实情况。

3、变危机为机遇

历史上，日本民族总是以危机为机会。上世纪70年代日本经历的两次石油危机，对日本却

成为经济转型的重大契机。人们记得，1968年，日本GDP超过西德，跃居世界市场经济国家第

二位，此后不论住宅需求还是消费均十分旺盛。日本当时的产业结构也是“大进大出”的加工

贸易型。经济学家竹内宏回顾说，“战后经济高速增长，日本相当程度上得益于廉价石油”。

但是，石油危机之后，能源、原材料价格迅速上涨，日本高速增长时期那种“进口-加工-出口”

经济贸易模式已经无利可图。他指出，正是由于石油危机刺激，日本才喊出“技术立国”的

口号。

    日本降低石油使用量，采取了三种途径，首先是提高能源使用效率，此外就是调整产业结

构，降低石油使用量，还有一种就是实现能源供给多元化。上一代日本人记得，七、八十年代，

日本全国上下热火朝天，全力开发节约技术。同时，日本开始调整产业结构，压缩“厚重长大”

产业，增加知识密集产业投资。1975年－1979年，钢铁、石油制品、化工等高耗能产业固定投

资额分别下降30%、32%、37%，而同期精密仪器、电机等产业则分别增长141%和118%。

此后，日本政府仍然没有放松节能与产业结构调整。从1979至1989年间，日本石油使用量下降了14%，而同一时期GDP却上升27%。此后，日本一直保持石油消费增长率低于GDP增长率的发展模式。

日本的例子说明，能源危机并非完全是坏事，一个国家可以成功克服这种挑战。当然，这需要条件。这就是政府的节能决心及其强而有力的贯彻，需要整个社会持久、不懈的努力，还需要整个社会巨大的忍耐、合作精神。

克服能源挑战与实现“环境友善型社会”两个目标，完全可以合二而一。中国人无法依靠其他任何国家，只有依靠自己，才能实现新的发展道路，中国人必须走中国之路。

实现新型节能社会，必须依靠不断的宣传、强而有力的施行与监督。媒体应有高度节能知识的媒体工作者，以便展开持久的社会动员。中国政府、中国媒体应把中国面临的重大问题告诉人民，让人民理解问题的严峻。政府应让厂家、消费者充分了解国家的能源政策与节能目标，知道用什么手段实现这个目标。

中国人应该建立怎样的价值观、幸福观？这个问题必须从历史与中国未来发展方向寻找答案。当今世界，对节能，实现环保，就是文明进步。要建立节能的价值观、环保观，要创造各种机会，让中国节能组织、环保组织与世界各国有关组织携手奋斗。现在，全世界区分文明与野蛮、进步与落后的一个很大指标，是看这个国家能源政策、环境政策。中国坚决、有力地实施节能措施，就是对人类贡献，这将为世界树立榜样。